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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理财特别篇:金融危机期间的投资心理学问题

发布时间:2017/4/25 来源:ehouse411.com 作者:刘睿劼责任编辑:Helen

我曾不止一次在金融课上跟学生们说,未来十年想要更好地学习金融,必须要多了解投资心理学。前一阵子在学习的时候,偶然整理了一下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期间和投资心理学有关的内容,发现对于当今的许多现象依然十分具有借鉴作用,所以专门写一篇跟各位读者分享一下。在每一个投资心理学问题中,我都会对比一下当初金融危机时人们的表现,以及现在人们的表现。

理财 金融危机 投资心理学 次级贷款

背景

2000-2008年期间,美国的房地产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增长,并累积了空前的大泡沫。泡沫破裂对美国乃至世界经济的影响,一直延续到今天都还没有完全消失。在这次金融危机中,主要背锅的金融产品就是次级贷款(Sub-Prime Mortgage)次级贷款设计复杂,主要针对的群体就是无法从常规途径获得贷款的人群。次级贷款的特点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点:1、开始还钱很少,往后还款突然增加;2、利率较高,总体借贷成本极高。产品本身所具备的高风险并不足以直接引发整个金融危机,毕竟金融产品都是风险与回报成正比的,而个人与机构对于金融产品产生的偏见才是真正导致风险累积乃至爆发的元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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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心理学中的偏见

在投资心理学中,一切导致投资决策背离理性投资的因素都被称之为偏见。偏见被分为两大类:认知偏见(Cognitive Bias情绪偏见(Emotional Bias认知偏见指的是由于有限的信息和处理信息的能力导致的偏见,而情绪偏见指的是由于情感上的执着或者自我保护而产生的偏见。正是这些投资心理学上的偏见,在08年以前使得没能力买房的人买了房,没能力贷款的人贷了款,没能力冒险的钱冒了险,最终引发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次金融危机。


美国的贷款购房者,是这次泡破裂的导火索,风险的制造者,也是最终的受害者。其实无论是家境宽裕的购房者,亦或者是经济实力不足还硬要买房的次贷购房者,都从不同程度上具有投资偏见。个人理解能力的差异,对待损失的态度,以及情绪化的影响,都会成为人们做出理性判断的阻力。


认知偏见

认知偏见指的是由于有限的信息和处理信息的能力导致的偏见,以下几个认知偏见都在次贷危机中有所体现:


(1)过度简化信息,以偏概全

这种偏见是由于人类理解问题、储存信息的手段本来就是通过简化分类来完成的。次级贷款的主要目标人群就是平均收入较低、净资产较低的家庭。这些家庭的平均受教育程度也偏低,对于金融产品的理解能力也是有限的。另一类目标人群就是老年人,这类人群的认知能力和处理信息的能力都下降了,复杂的次级贷款对他们来说也是难以理解的东西由于这些目标人群普遍不能够彻底地理解次级贷款,他们只好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能够理解的内容上面,并且根据这些自己理解的“关键信息”来做决定。比如说,不了解贷款的人们,可能只知道比较利率,比较还贷数额,比较获得贷款所需要的手续费。于是贷款销售人员便将次贷包装成了前一两年只还利息(所以前一两年还款额度特别低),并且将所有的手续费用都包括在了贷款总额度里面(这样看起来就像没有费用一样)。买房者一看,咦,这钱我还得起,还没有费用,那我就买房吧!可是次贷的还款额度从一两年后就开始飙升,买房者的收入却没有,到时候突然还不起了,只好违约。


时至今日,大多数人在投资过程中,依旧存在着过度简化信息的认知偏见。比如有人买房借贷,第一个询问的依旧是利率是多少,却完全忽视了还款的灵活性、偿还的总利息、附加费用等一切同样重要的因素;再比如有人买保险只记得住保费的高低,却忘了附加选项、批准条件、保险时间、现金价值等;又或者有人买基金的时候只知道询问回报率,却忽视了是否分散投资、是否有取款限制、是否有其他费用等


(2) 过度自信

过度自信既可以表现为过度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从而忽视其他客观因素,也可以体现在对自己的真实能力有着不准确的认识上。次贷危机中许多贷款者从一开始就高估了自己偿还贷款的能力(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坚信房价会持续上涨,所以他们对未来充满了乐观),他们同时低估了次贷在未来的高额的成本。上文说过,许多贷款者都是金融知识匮乏之人,他们并不明白次贷在一两年后的还款数额就会激增,他们在贷款的时候坚持认为,只要房价一直涨,自己一定有办法还上这个钱。直到真的到了还款上涨的时候,他们意识到自己还不了了,他们依旧对未来充满信心,继续接受贷款经纪的建议重新滚一遍这个贷款(再次享受次贷前两年的低还款),但作为代价在贷款总额度上增加一些利息和罚金的成本(他们有时候根本察觉不了)。就这么滚了几次以后,一再累积的罚金和利息把还款额度终于顶上了天,他们也终于彻底还不了了,此时违约造成的损失却比先前违约大了许多倍。


生活中,过度自信可以说是大多数投资人的一个通病。如今多伦多房价涨幅惊人,许多人都坚信房价会永远涨下去。于是他们决定买房,无论是为了投资也好,还是怕以后会买不起也罢。既然决定买房,他们就要贷款。可是如今的贷款政策不比2008年以前,监管和限制条件都要严格很多。于是有些人宁愿伪造自己的还款能力(伪造收入证明、报税证明、资产证明、信用记录),也要先拿到贷款买到房再说。可是不符合限制条件本来就是说明了这些人在遇到风险的时候还款能力会很脆弱,这些人还硬要拿下贷款,还是因为对未来自己的还款能力过度自信。“甭管钱哪里来,反正老子还得起,还是先买下房子再想还钱的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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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受限制的理性思维

有些投资者是非常理性的,他们愿意考虑风险与回报的关系,愿意按照自身风险承担能力来作出理智的投资决定。可是无奈的是,他们并不具备理解金融产品的能力。所以他们的理性决定,是建立在错误的知识基础之上的。次贷危机之前,许多借债人对于贷款的理解,仅限于表面上的利率差。7%5%表面上只差了2%,可每年的还款差了好几千甚至上万,这主要还是因为贷款的计算是要考虑复利的,可是许多次贷的贷款人并不明白这个道理,而是做了单线的计算,于是就大大低估了高利息次贷对他们还款能力造成的压力。


与前面过度简化信息稍有区别的是,这里不是因为懒得弄懂才故意选择懂得来理解,而是根本就理解错了,却不自知。其实生活中,别说非金融专业出身的投资者了,就算是完全金融专业出身的人,在投资中也一定会有盲区的。无论是自己不熟悉的产品也好,或者是以为自己理解其实却不理解的产品也罢,投资者只要是在做独立决断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不能避免认知的局限性给自己投资决策带来的负面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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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表现形式造成的偏见

人们获取信息的方式和顺序,都会影响到人们做出的判断。换句话说,同样的信息,用不同的方式、不同的顺序、不同的语境传递给同一个人,这个人都有可能会做出不同的理解和判断。次贷危机当中,许多贷款经纪就充分利用了这一点。比如在呈现所有相关费用的时候,他们把费用包括在了贷款的总额度里面,而不是单独一条一条列出来。如果单独列出来这个需要$5,000,那个需要$8,000,贷款的人肯定会想“啊,一下要我交这么多钱,好贵哦!”可是如果变成“你的$763,000的总贷款里面包括了$13,000的各种费用,大概每个月的五千块钱还款里面还要多个十来块钱吧”,贷款人就会觉得“也没多少嘛,慢慢还咯”


这恐怕是生活中最常见的一种偏见了,也是最常被金融销售所利用的一种偏见。比如一到税季,银行等各大金融机构都会纷纷贴出“现在开设一个RRSP账户,可以获得2.5%的投资回报”,或者“跟我们开设TFSA账户享受3%的利率”这都是刻意把一个较有吸引力的利率和另一个有税务优惠的账户进行捆绑销售,导致许多客人产生了以下错误的认识:1、“不开RRSP或者TFSA我就拿不到这个利率了”;2、“这个利率是RRSP或者TFSA的回报率”;3、“我要开这种账户就得跟这家银行开”。然而事实上,RRSP也好,TFSA也罢,跟回报率一点关系也没有。人家就是个避税账户,在里面可以买股票可以买债券可以买基金,可以做市面上大多数的投资,并且享受税务优惠。一个人可以想开多少个账户开多少个账户,爱跟谁开跟谁开,并不是只能在银行开设并且只能做定存。这种“捆绑销售”无形间缩小了投资者的选择范围,让投资者放弃了本可以通过加拿大最好的避税工具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投资的机会,而选择了完全没有什么回报的定存,白白浪费掉了免税额度


情绪偏见

情绪偏见指的是由于情感上的执着或者自我保护而产生的偏见,以下几个情绪偏见都在次贷危机中有所体现:


(1)   集体思考造成的偏见

不可否认的是,人都是社会动物。能够不在乎世俗眼光,活得怡然自得的人,寥寥无几。从人类社会发展的过程就可以看出,人类总是在心理上寻求被认同的。这很好理解,我们的祖先生活在部落的时候,那个不被人认同的人就会被踢出部落,一个人面对险象环生的世界。当然,谁也不想被踢出去,所以,也就本能地趋向于认同大家伙儿的意见——哪怕这个意见是错的2008年以前,绝大多数美国人都坚信房价会一直上涨,有不同意见者都会被认为是傻瓜,是疯子,有时候甚至是会被当面嘲笑的(在古代,这种人叫做非我族人,轻则踢出部落,重则杀了祭天)。当时关于买房致富的段子比比皆是,生活中有,电视广播报纸上也到处都有。久而久之反对的意见越来越少,美国社会对房价的看法达到了高度的一致。而正是这种氛围,给每一位购房者的精神上造成了极大的压力。他们担心房价真的会一直涨,会错过致富的机会;又担心自己的收入涨不过房价,所以今天不买将来就再也买不起了;他们根本不敢说也不敢想房价会跌,因为他们害怕说出来了,第二天房价继续涨,他们就会被打脸。于是哪怕是在无法承担贷款的情况下,他们依然选择贷款;在借贷成本高得已经不合理的情况下,他们依旧选择还钱。可是他们忘了,他们的担心,本来就是集体思考下的结果,不一定是自己油然而生的想法;而自己最应该理性思考的问题——承担能力,他们却选择无视了


房价下跌的时候,社会压力又一次给投资人造成了情绪偏见。如果房价都已经低于贷款数量了,这时候最理智的做法就是把房子扔给银行拍手走人啊。可是有一些美国人偏不。他们害怕其他人觉得他们是不负责任的人,害怕自己的违约记录会成为人生的污点。连美国总统奥巴马当时也利用了这种情绪偏见来心理暗示美国大众。在演讲中奥巴马表扬了那些不违约的人,并表示愿意在经济上帮助他们,却严肃批评了违约的人,称他们是没有社会责任感的人。一个合情合理的金融行为被硬生生扣上道德的大帽子,接受全社会的道德审判,毕竟政治家


无奈的是,集体思考在今天也依然在我们生活中的方方面面被重复着。身处多伦多的朋友应该在房地产市场上经历着和2008年以前美国人民差不多的心路历程,且纠结会儿吧。就算不说房地产,我在和许多客人讨论其它金融产品的时候,有些客人也会问我“你说这东西这么好,为什么我以前就没有听过?”是的,大多数人还是坚信着“大家都说好的才是真的好”这样的逻辑,成为大集体中的一个只需要点赞的个体是一件多么轻松的事情呀!可是我的工作就是教客人他们不知道的金融知识,消灭信息不对等,帮助客人理性投资,如果我整天讲客人耳熟能详的东西,那才是失职吧:)

(2)逃避情绪压力所产生的偏见

归根结底,有很多情绪偏见都跟逃避心理压力有关心理压力一般都源自于恐惧、愤怒、羞耻感、厌烦、沮丧等情绪。人们总是会希望将自己的情绪保持在一种轻松、愉悦的非压力状态(这是一种正常的自我保护机制),所以总是会想办法避免以上这些会产生压力的情绪。这种为了逃避不良情绪而作出的投资选择往往也是非理性的


次贷危机期间贷款经纪们也特意利用了这种情绪压力所产生的偏见。前面说过,次贷的设计非常复杂,条件很多,计算方法也很麻烦,一般人根本看不懂。可是人们越看不懂,心理压力就会越大,因为会害怕被人嘲笑无知啊,因为越看越不耐烦啊。于是人们就在完全没有弄懂的情况下就做出了冲动的决定,以便赶紧解决掉眼前这个令人厌烦的麻烦另外经济上的压力会直接转化为情绪上的压力。这也是为什么次贷的目标人群从一开始就是穷人。穷人的经济压力较大,本身情绪就不是非常缓和,这时候再给他们更大的精神压力,同时告诉他们“买了房子以后你的经济压力也能一并解除了”,他们很容易就因为想要一次性避免所有心理压力而做出冲动的行为——借次贷买房。之所以说他们冲动,是因为他们忘了,自己根本承担不了这些贷款。前面也说过,次贷的还款数量一两年后就暴涨了,涨到他们很快就还不起了。这就又给他们造成了更大的精神压力。于是他们一错再错,直接听经纪的话把贷款重新滚了一遍,虽然暂时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却为不久的将来造成了更加无法偿还的债务。这时候最理性的做法其实就是把房子给卖了,不仅还了银行,自己还能拿一些钱。可是他们不敢啊,贷款违约本身就是一件压力很大的事情啊,一想到房子要没了更是压力山大啊,所以他们宁愿啃下来这个贷款,哪怕是要交更多钱


后悔同样会给人们造成极大的情绪压力人们做决定前害怕自己后悔,做了错误的决定后害怕承认错误2008年以前人们因为害怕后悔,所以在房价疯涨的时候毅然决然选择买房,这是大家都熟悉的了。可是买房以后,房价在2008年开始下跌了,甚至下跌到比贷款额度还要低了,这时候继续还贷就是傻,直接走人把房子扔给银行反而是最理智的行为。可是很多人依然没有选择这么做,就是以为他们害怕后悔带来的压力。如果他们这时候把房子卖了,不是比自己买入价还低嘛?不是等于承认了自己当初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吗?不是在承认自己对当初的决定后悔了吗?这个压力,很多人是受不了的,借次贷的购房者受不了,资质好的购房者更加受不了(自尊心很强啊)


以上这些为了避免情绪压力而做出非理性投资决策的行为,至今都屡见不鲜。不说房子了,许多人在股票交易中因为害怕后悔,在大盘疯长的时候逢高买入,结果大盘开始下跌了却迟迟不卖,总希望有一天能够涨回来。为什么呢?还不是害怕这一卖,就坐实了自己的损失,等于承认自己做了个愚蠢的投资决定嘛,这种心理压力,能推迟就推迟。我们有多少人在安装软件、安装程序的时候是认真阅读了用户协议以后才打钩继续的呢?相信大多数人都是看也不看就直接鼠标滚到最后打钩同意了吧?还不是因为内容太长太复杂,造成了厌烦感,从而产生了情绪压力,所以我们很自然地逃避了这种压力(但这就是不理智的行为了呀)。一言以蔽之,投资前的冲动,投资后不懂止损,多少都是受到“逃避情绪压力”情绪偏见所影响的

 

解决投资心理学偏见的办法

投资心理学中的偏见,当然不止我前面说的这些。我只是想要通过金融危机期间产生的一些典型的案例,带大家了解一下投资心理对我们的影响。我相信每一个小点都是可以举一反三的。其实作为金融工作者,尤其是直接面对客户的金融工作者,许多的偏见我们都是可以帮助客人避免的所有的认知偏见,基本都可以通过教育客户,帮客户全面理解产品来完全克服。虽然情绪偏见更难以帮客人客服,因为这些多少和一个人的性格、社会背景以及成长经历有关,但是我们还是可以通过更明确更有耐心的讲解方式来缓解客人的压力同时我们必须增加自己工作的透明度,来增强客人对我们的信任,从而进一步让客人拥有一个平和放松的心态来面对理财的选择我们最不应该做的,就是利用客人的投资偏见,迫使客人做出非理性的投资决策我相信未来投资理财服务的改革,必须要更多地涉及投资心理学的领域

 


原创不易,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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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 理财  金融危机  投资心理学  次级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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